民国初期崇明岛上的订婚证书,你绝对没见过!

结婚证书,大家一定见得多了。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法律证明,合法夫妻人手一本。但你见过订婚证书吗?让我们一起跟着作者来看看在崇明发现的这份民国时期的订婚证书和它背后的故事吧~


我与堂兄同住一幢新村大楼内,平时也常往来侃大山、摆龙门阵的,所以对堂兄家里的一切摆设都了如指掌。这天又往,可我一进门就有异样的感觉,似乎哪里有了什么变更。遂放慢速度再扫视了一遍,果然发现问题出在客厅的台玻璃下面,原先的几张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褪了颜色的花纸。堂兄一向重视这块宝地,原先在此亮相的几张照片都是他极喜爱而有人生价值意义的,平凡照片是难以挤入这重要地块的。我视力欠佳,凑近细察,喔!原来是张老式的《订婚证书》,这一下子提起了我的兴致,再看其具体的时间,竟然是“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谨订。”

“乖乖龙里冬”,民国三十三年,即是公元1944年,正是抗战胜利指日可望之时,这张不起眼《证书》的“证龄”只比我的年龄小两岁,亦已跨越了“古稀”的标杆,《证书》上的订婚人即是堂兄及堂嫂。

从来未听堂兄谈起过这张《订婚证书》,怎么一下子奇幻般的从地下冒了出来,堂兄要我坐下,娓娓的诉说着发现这《证书》的全过程。

前天,堂兄偶尔到逝世多年的堂嫂家老宅二间旧房去整理打扫,看见有只相架跌落在地,因是背面向上,也不知究竟嵌放了什么照片,遂走过去把相架子翻了个身,这下看清楚了,在粉碎的玻璃版面下竞是这张既陌生而又熟悉的《订婚证书》。

当时这《订婚证书》共有两张,男女方各一张留作纪念,自己家里这一张经过几次的迁徙,早不翼而飞;想不到女方这一张却躲在这人迹罕见的深闺无人知晓,跨越了历史征途道的崎岖坎坷而得以保存至今。堂兄小心的将其取出,掸灰尘,除污垢,平折皱,又用挤干了的酒精棉球轻轻拭擦,放在通风处阴干,再在反面裱了一层纸,通过这一系列的“整容”后,嗬!居然“旧貌换新颜”。再对原先放在自己客厅台玻璃下的几张照片说了声“委屈了”,遂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这里就“册封”为这张极具人生轨迹、历程标志的《订婚证书》之“特区领地”了。

听完堂兄的一番诉说,再细看这张七十多年前的《订婚证书》,虽然鲜艳的色彩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化,可其整体的布局仍显示出紧疏相间,大方得体的特有魅力。其整上方是《订婚证书》四个篆体大字,底部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围框,框内画着一对鸳鸯。围框左右两侧对衬的写着“缔结良缘”四个隶书,整张证书的四周以线条构成一个大围栏,均是由鲜花和飞燕来伴衬。《证书》长宽分别是50厘米和36厘米,比现今《结婚证书》要大得多。

鸳鸯古称“匹鸟”雌雄成对,偶居而不离,有诗为证:“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燕子在文人笔下常喻比成“燕侣”,假以代表情投意合的夫妇。看来,此《证书》的设计者是别具匠心,意味深长的。

孙氏的民族气节也值得一书,崇明沦陷后,日军头目多次上门,请其出任伪职,为“大东亚共荣圈”效劳。孙氏都以“病体欠佳”,严正拒绝。自王清穆1941年遽归道山后,就崇明人中在政界影响而言的,当以孙氏为最。

城桥地区的望族绅士家中办婚事的,都以能请到孙氏为“证婚人”(又名“证明人”),而感荣光又自豪。我的伯父(即堂兄之父)与孙氏有旧谊,又常在一起观赏书、画,所以这点面子,孙氏还是肯给的。

孙昌煊品格清高,当“证婚人”从不收金钱,只收点不成敬意的纪念小物品。如一幅字或一盆花。他允承出场的,只需黄包车接送即可。其当证婚人的方式有三:只盖章而不出场(由家人送章来代盖),此其一;其二,出场又盖章;其三,既出场又盖章还讲话(主要是念一段“订婚证书”上的贺词)。其区分标准,唯有孙氏本人掌执看,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提及印章,笔者还闻听得一段小插曲:本县某著名画家于上世纪末从友人处得到孙昌煊先生的石印一方,孙氏本身就是书画章的鉴赏家,听说他有各种字体及式样的印章,以便在各异场合使用。现不知上述《订婚证书》上的证婚人孙昌煊所用的印是否就是某画家保存的章。如果画家有兴,可将其章的影印件与《订婚证书》上的相比较,就能揭晓。看来孙氏的印章在崇明的文史、习俗等多方面还是有其保存的意义的。

按《订婚证书》履行的基本顺序

让我们把镜头移到“订婚”仪式的现场这厢来……

看看时间十二时了,相关人氏都已到场,轧闹猛的看客挤满堂。凡《订婚证书》上有名字者,都安排在台上就坐,(孙氏由专人陪同暂在台后休息)。司仪走到台中央,高声宣布,“订婚典礼正式开始”,有助手点响成串的小鞭仗,司仪按“证书”书写的顺序,先后介绍新郎、新娘的姓名、习惯及出生年、月、日及时辰——

王 德 江苏省崇明县人

民国十五年正月十一日卯时生

林秀华 江苏省崇明县人

民国十六年六月十四日卯时生

随后司仪照本宣读——

今由徐光表、黄叙伦先生介绍谨詹於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正午十二时在敦厚堂举行订婚仪式,恭请孙昌煊先生莅场证明。随着手摇留声机放出《结婚进行曲》的音响,孙先生由两青年搀扶出场并接过话来:本人受主婚人、介绍人、订婚人委托,在此作证……由于孙氏经常担任“证婚人”角色,所以“贺词”能倒背如流,一气呵成。

仍有研究价值的崇地婚俗礼仪

按老规矩,订婚之日男方要准备好酒席隆重接待女方家人,介绍人(或媒人),及有关近亲,另要送给女方一笔“定亲铜钱”,也有不少开明的女方家长受朱柏庐先生治家格言:“嫁女择佳婿,毋索重聘”的训戒,理解男方的艰辛把“定亲铜钱”过一下手即说声“领情了”,而完璧归赵的,每逢这种场合,男方家长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稍作谦让就面带愧色而收的,这岛人的朴实传统直到如今的婚仪中还常有所闻。

很长一段时间内,崇地“订婚真闹猛,结婚走过场”的观念支配着婚仪的整个过程,即使在“新式婚礼”普及后,订婚的地位依然高于一切(话虽这么说,但点三灯旺火、拜天地、闹洞房等还得在结婚典礼上方能出现)。现今,举办“订婚”的人家渐渐稀见,这是《新婚姻法》颁布后历史发展的必然。但由此营造民风习俗的兴衰“特质”及这张《订婚证书》作为实体,构成的人情和文化氛围,却仍然值得我们这一代崇明岛人去探索和析研。